作者  hiyawu.bbs@whshs.cs.nccu.edu.tw (吳子雲),                  看板  story
 標題  寂寞之歌 (16)
 時間  政大狂狷年少 (Thu Sep  7 06:53:18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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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曾經試著從他的老家開始尋找,再找到新家,然後是他以前所念的學校,有過

   的同學,可能會繼續聯絡的朋友,和他最後一個工作的居住地,我們都仔細地去找

   過。


   在尋找的過程當中,我認為我們離他最近的時候,是跟一個小男孩對話的時候。

   那時我跟邱吉在他的新家(其實不新,只是最後跟媽媽弟妹一起住的居住地)樓下,

   電鈴按到出了火花,燒掉了。一個男孩從巷口騎著腳踏車進來,慢慢地接近我們。

   他的嘴裡含著一根冰棒。他的眼神似乎在對我們問著:「你們找誰啊?」

 


   「是啊。」他拿著他的冰棒舔著。

   「那你認識四樓的人嗎?」

   「四樓?」他皺起眉頭,「四樓很久沒人住了啦!」他說。

 

   我的心痛了一下,在他說很久沒人住的時候。似乎有人拿了顆石頭往我的心牆上狠

   狠地砸下去。我看了看邱吉,他的眼裡流出了一些落寞。

 

   離阿不拉最近的時候,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也很想告訴你們他為什麼就這樣離開了。但是我不知道原因。若

   是在退伍的幾年後再一次憂鬱症復發,那他會到哪裡去看醫生?他當兵時的醫院,

   拒絕了我們用病歷尋找他的要求。我們能了解醫院的運作規則,病患的病歷確實是

   無法公開或是提供查詢的。

 

   但我們還是在醫院裡罵了髒話。儘管我們真的不想罵。

   當許多的方法都已經嘗試卻沒辦法找到人之後,我們能作些什麼?

 

   於是,在許久後的這一刻,我們開始懷念阿不拉。


   邱吉曾經用力地糾正過我,不許我用懷念兩字,他說,用等待比較好。他說,我們

   所有的好同學都在原地等待著,而阿不拉只是一個人去旅行了。就像阿不拉曾經寫

   過的那一篇歲月一樣,「把人朝回憶的湖裡丟,一定會漾出驚人的水花。」而我們

   都在回憶的水花中,一直不動的在等待著。

 

   很棒的一句話吧?你說是嗎?「把人朝回憶的湖裡丟,一定會漾出驚人的水花。」

   有什麼樣的靈魂的人,就會寫出什麼樣的文字。儘管阿不拉的靈魂,或許只是暫時

   的走失,又可能永遠都不回再走回來?

 

   有時候我會上網看一看阿不拉曾經在班網上寫下的一字一句,真的很難想像寫出這

   些感性又令人感動的文章的人,竟是那個當年連寫情書都會有錯字,而且還會出現

   不當詞句的國中生。

 

   我曾經跟阿不拉說:「你的感性跟你過去的樣子,真的天差地別。」

   他笑笑的回答我:「因為我不小心長大了。」

 

   是啊。阿不拉,你確實長大了。但長大後的你在哪裡呢?

 

   阿不拉曾經在一篇他的文章裡這麼寫:

 

   「一直喜歡旅行。然後收集相片,蒐羅回憶。也許是雨晴,然後是天清。這種種的

   片段,我都把它們一一紀錄在文字裡,藉以書寫一點點的感悟。


  可是,我真的巨細靡遺的記錄了所有心情嗎?我沿著記憶追溯,從很淺很淺的地方

   開始,到很深很深的心湖。


   我想是沒有的。至少還有那麼一點感覺,是我想把它放在心裡,封藏成秘密的。它

   可以只屬於我個人,也許還屬於我們彼此。一起長大的那些年。


  所以我不能,也不可以。我只願意在每次想起某些片段的時候,只盛一瓢豐美的感

   覺啜飲。那麼剩下的,就成了滿天的星辰,可以只是離我很遠很遠地,落著滿天的

   星光被我想念。

 

  而我,可以選擇觸及,或是轉身離去。


  燕子歸巢的時候,以最輕的姿勢落下﹔但是那些關於我的記憶,從炫麗回歸平淡的

   時候,卻重重地墬下。然後留下了一大串的想念需要整理。這時候才知道,情緒已

   經開始發酵。只是快樂的時光裡,我們來不及、也沒想過,要為將來可能倏然趕上

   心房,那些說不完全的情緒先預作整理。

 

  但是我總想,那親愛的年少,畢竟是可愛的。我也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回

   憶想要珍惜。與我一起長大的友伴們,我們利用了假期走過的台灣城鎮,每一個地

   方我們幾乎都有照片可以回憶。最理想的旅行,我希望是每一次我們難得的見面。

   不管現實的風箏把我們彼此拉得多麼遠,但我可愛的朋友們,盡情地釋放情緒,交

   換生活心得,在困苦中彼此鼓勵,不正是屬於我們特有的默契呀。誰曾經都嫌煩,

   但誰也不都從成長中知道了「長大」這回事嗎?

 

  我想起了曾經搭過的平溪線,還有那個純樸的屏東鐵道風景線。而我總是在世界落

   滿了雨的車窗外,攀看著我們過去的那些年。我坐在普通車搖晃的車廂,看著我們

   車窗裡一群人的反影。從車來人往的都市中,風景一直換成了杳無人煙的荒田。路

   邊的河堤上,有從日據時代就靜謐地汨流至今的水流,裡面有我隻身在外對家鄉的

   想念。倒映在水面上的雲影快速閃過,我在車廂裡卻看不清楚。

 

   鄉愁。我已經忘了如何才能適切的形容這個名詞帶起的感覺了。自從像燕子般,飛

   到離家很遠的屏東那一片廣漠平原,再從那裡回來之後,我就已經忘了如何形容「

   鄉愁」了。人可不奇怪嗎?過去了的明明知道已經抓不回來,可是偏想在每一段風

   景裡想念另一段風景。是眷戀想念的感覺嗎,還是真的體驗到了什麼道理?我只是

   覺得越來越不知道了。

 

  理想和現實之間,是不是,總像他們說的那樣,先畫了道水藍色的美麗弧線,然後

   一切,就被隔離起來,不曾再跨越邊界,只是坐在車窗外忙著想念?

 

  負笈上學的那些年,我們曾一起看過流星雨。今年,我聽說了英仙座流星雨來臨,

   像潮汛。心裡泛起了無可名狀的情緒。於是我只好一層一層地,剝開記憶的紋理,

   然後在裡面找到了詩意,還有一點點失落也許可以玩賞。而那些晴日風雨,都還在

   我心裡面不停的咀嚼著。

 

  循著日記上的線索,想起我們去過幾次貓空,還喝過一次我形容不真切的鐵觀音。

   我只記得,那個沒有星子的夜晚,我們坐上C的車子,找到隱在蜿蜒山路裡的一間

   茶坊。那裡的隱匿、雅致,還有那裡可以俯瞰整片夜景,都是我們喜歡的原因。那

   山下的整片燈火,不正像載著人們寄託了的滿滿心願呀。因為猜想生命也許只走這

   一回,所以只好虔誠的生活。很平凡、很簡單的願望,可是?但我卻一心嚮往。

 

  我親愛的朋友們,當我背著行囊,走在屏東縣的老車站上的時候,你們已經天各一

   方。那裡深山的芒草滿山遍野,只有我獨自焚一束沉香,默默地祝禱著我們將來還

   能常常緣聚一起。在很沉很沉的夜裡,那些年可愛的回憶,在我的眼裡卻像開滿了

   虹彩顏色般的花。你們一定知道我想你。雖然我沒能把文字、把信交到遙遠的你們

   的手裡。但只要想念,就是天涯也若比鄰的,我親愛的友伴們,是嗎?

 

  現在我回來了。離開家鄉那麼些時候,我回來了。搭晚間最後的一班自強列車。我

   看著照片,看著自己以前還要青澀許多的文字,想起那年,我們在風裡曾經歡笑、

   還曾經大聲歌唱的往事。而回憶,好像螢火蟲散著美麗的冷光呵,只淡淡地、暖暖

   地亮著,招呼著那些美好年歲。

 

  我從來不知道用什麼理由或什麼方式去想你們,才算是一種美好。

 

 『一起長大吧。』如果,這就是理由。那麼關於回憶,但願我將以最輕的姿勢落下,

   而不再只是重重地墜地。」

 

 

 

 

   阿不拉,你知道嗎?

   你在我們的回憶裡一直都是以最輕的姿勢落下,但離開時卻使我們重重地墜地。

   曾經你獨自焚一柱沉香,默默地祝禱我們將來能常聚在一起的那個願望,你到底是

   跟哪個神哪個佛許的?如果讓我知道,我一定會狠狠地拆了祂的招牌。

 


   周石和說,「或許,他不是故意的吧?」他試圖把阿不拉的不告而別說得比較不那

   麼重。但當他秤一秤你在他心裡的重量之後,你就會發現,他只是很希望你的故意

   別太久。

 

   當我們所有的同學都還沒發現阿不拉已經決定離開我們的時候,我們曾經笑著說:

   「幹!這傢伙這麼難找,我們乾脆傳個簡訊騙他,跟他說誰誰誰已經生病住院了,

   要他速歸。」


   後來還為了到底要把誰送上這張假病床在那裡猜拳,結果周石和以心肌梗塞得到這

   次的裝病機會。


   但....阿不拉依然沒有出現。我們也就開始擔心猜測,他是不是真的要離開呢?而

   原因到底是什麼?

 


   有一次,我和邱吉在一家酒吧裡喝酒,無意間聊起了阿不拉。

   那是阿不拉消失的第二十個月。


   「子雲,你記得我們國中的時候,周石和跟阿不拉都會到我的桌子面吃飯對吧?」

   邱吉說。

   「嗯,記得。」

   「那時,我的飯菜裡永遠都會有鹹魚,而阿不拉非常喜歡偷我的鹹魚。」

   「他不只喜歡你的鹹魚,他也喜歡周石和帶的雞腿跟大片的排骨。」我說。

 

   「他吃飯好像嘴巴有破個大洞一樣,東西會掉得整個桌子都是。尤其是飯粒。」邱

   吉說,他在笑,但語氣好落寞。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邱吉看了看我,點了一根煙,然後繼續說。

 

   「那是一張很重要的桌子。」邱吉說,「那張桌子把我跟周石和,還有阿不拉的生

   命,緊緊地連在一起了。」

 

   邱吉的表情和聲音,都感覺到一種疲累。那樣的疲累,像是某種情緒的堆疊。

   我想,如果邱吉的感受很寂寞,那一定是來自阿不拉的寂寞。

 

 

 

 

 

 


   - 待續 -

 

 

 

 

 

 


                  * 燕子歸巢的時候,一定是以最輕的姿勢落下。*

                  * 但阿不拉的離去,卻把我們重重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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