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hiyawu (藤井樹) 站內: P_hiyawu
標題: 聽笨金魚唱歌 (2)
時間: Sun Jun  9 15:31:10 2002

 

 


   我抱著一大束向日葵,站在門口,看著她東折西撿的收拾著行李。


   『你沒聽清楚嗎?那我再說一次,我、們、分、手、吧!李元哲先生!』

 


   李元哲「先生」?!「先生」?!

   這兩個字應該是在市調公司打電話詢問「貴府正在收看哪一個節目?」那種見外

   、客氣、陌生到不行的關係上才會出現的字眼吧?

 

   「為.....為...什麼?」

   勉強擠出這句話的我,靠在門邊發抖,向日葵變得好重好重。

 

   『我受夠了!』

   「受...?沁婷,我知道過去準備考試的這一大段時間,我真的對妳有很多很多的

     忽略,現在已經考完了,我們可以重新來過,我保證我一定會彌補妳的。」

   『無關忽略的事,我發現我們異常的不適合,而且我已經受夠你了!』

   「異常的不適合?沁婷,妳這形容詞有點怪,妳應該說非常不適合彼此才比較順

     一點。」

 

   她聽完這句話,立刻摔破手上正在裝袋的相框。

 

   『李元哲!你就是這樣,你連說話都有規律,你任何事情都有原則跟規矩,所有的

     事情一成不變的進行,我真的受不了了!為什麼就不能用「異常」來形容不適合

     呢?我偏要用異常來形容!我跟你異─────常─────的─────不

     ─────適─────合!』

   「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我改,我改,妳先別這麼激動,有什麼話我們坐下

     來說,今天放榜,我考上了,我帶著妳最喜歡的向日葵回來送妳,還訂了飯店

     要一起去慶祝慶祝。」

   『考上了?你自己看看你的電腦。』

 

   螢幕上斗大的幾個字「錄取名單」,上面並沒有我的名字。

 

   『我已經盡了當你女朋友最後的義務,聽清楚,是義務,我陪了你走過了這一段

     準備應考的日子,現在我義務已盡,我要走了。』

   「等等....妳是因為我沒考上....所以....」

   『你怎麼還是不懂啊?我已經無法忍受你一絲不茍的條理。』

 

   說著,她走向旁邊的書架,拿出我最喜歡的那一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書是用來看的,不是用來裝飾的,為什麼不能有摺痕?折一角當書籤多方便啊

     !你看!』

   她隨意翻了一頁,折了一個大大的角。 然後她走向書架旁邊的小桌子,拿起她的

   玻璃杯,打開了在一旁的礦泉水。

 

   『為什麼水只能倒八分滿?我偏偏喜歡滿出來。』

   水滴到地上往地勢較低的方向流去。

   她又走到我的書桌旁,拿起了原本擺在書桌左上角的我的手機架。

 


   『為什麼手機架一定要擺在左邊?我就偏要擺中間、擺右邊、擺上面、擺地上!!』

   手機架就這麼隨著她的右手擺中間、擺右邊、擺上面、擺地上。

   然後她走到我旁邊,很熟練的從她左後方口袋拿出我送給她的手機。


   『為什麼手機一定要用NOKIA?我偏要換成MOTOROLA V66!!』

   8250被她丟在沙發上,她從右後方口袋拿出了一支V66。

   然後,她指著電風扇,發火似的罵著。


   『誰說吹電風扇才有環保概念?那冷氣是發明出來幹嘛的?』

   她把電風扇關了又開,開了又關。


   『我甚至受夠了你無微不至的照顧,我不要吃泡麵時,你已經平整的拆開筷子,不

     要你先一步挑出我討厭的蔥....,你的仔細,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白痴!』

   她的音量在拉高。


   『生命為什麼要這麼規律?這個地方,整齊清潔簡單樸素的讓我有壓力!』

   她似乎控制不住她的氣憤。

 


   「可是,妳本來覺得這樣很不錯的...不是...嗎?」

   『不,我發現我需要的是多采多姿,而不是一成不變。』

 

   她沒說再見,甩上了門,離開。

   我聽著她從來不穿的高跟鞋腳步聲像打釘子一樣敲擊在每一個樓梯階上,我聽著

   她幾乎快拿不動的行李在地上拖行的聲音,我聽著她不停碎碎念的走出公寓的一

   樓門口。


   我聽著她曾經愛我的聲音漸漸唱出離開我的無情。

 

 

   向日葵死得很快。

 

 

 


   那天晚上,沁婷回來找我,她說她還是適合跟我在一起生活的方式,她永遠都不

   會再離開我。


   我們深深的相擁,哭泣,在沒有冷氣只有電風扇的房間裡。

 

 

 

 

 


   然後,有人猛按那該死的門鈴。

   相擁而泣頓的畫面頓時被一道陽光取代。

 


   『我來拿我最喜歡的畫。』

   她順手丟了一個東西給我,是我打給她的我住處的鑰匙。


   『那鑰匙我不需要了。』

   她走到客廳那面大牆,拿走了當初我們最喜歡,兩人各出一半的錢買的畫。


   「那是「我們」最喜歡的畫。」

 

   她似乎沒聽見,又轉身走向櫃子,我知道她要去拿當初我們在夜市裡一起撈的

   兩條金魚。


   『這是我的金魚。』

   她說。

 

   我走向魚缸,把剛剛她丟給我的鑰匙放到魚缸裡。

 

   「這是「我們」的金魚。」

   我說。

 


   她看了看魚缸裡的鑰匙,又看了看我。


   『我不要了。』

 

   說完,她扛著畫,甩頭就走,沒有再回頭。

 

   我撈起魚缸裡的鑰匙,拿了面紙擦乾。

   我擰了一條抹布,把她剛剛沒脫鞋子踩進客廳裡的鞋印給擦乾。

   我拿了老虎鉗,把她當初為了掛畫而釘在牆上且釘歪了一邊的釘子給拔下。

   我把魚缸裡的水換了一次。

 

   我坐在沙發上,一層一層的痛苦像晒傷的皮膚一樣紅皺。

 


   努力了十個多月的研究所考試落榜,心愛的女朋友在同一天跟我說分手,所有曾

   經相愛的回憶全部被帶走,能拆的拆,不能拆的摔,能分的分,不能分的丟。

 

   這是倒楣的話,我倒楣徹底了。

   我很想哭,但是我像阿妹一樣哭不出來。


   「至少,我還有魚....」

   我看著魚缸,它們兩個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樣的悠遊著。

 

 

 


   相擁而泣是一場夢,刺眼的陽光才是真的。

 

 

 

 

 

 


   -待續-

 

 

 

 

 


           * 我想和妳在刺眼的陽光下相擁而泣,但或許已經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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