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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helena.bbs@bbs.cs.nccu.edu.tw (晴菜), 看板: StoryNet
標  題: 夏天,很久很久以前  (103)
發信站: 政大資科貓空行館 (Tue Jan 27 14:08:23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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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想怎樣?」


  其實我很懷疑要不要這麼問,我害怕他會再度讓我傷心。


  高至平本身似乎也在猶豫,他一直看著遠方像是青梅樹的林子,有那麼片刻不說話,

他不爭奪,所以海闊天空。


  「我不想怎麼樣,我只是硬著頭皮…在跟妳告白,跟我兩年前做的事一模一樣。」


  很不妙,而我竟然想哭。


  「才不一樣呢!」

  我佯裝他的話影響不了我,沒好氣地:

  「兩年前我聽到這樣的話很高興,是因為什麼都不懂,現在,那句話已經是種困擾。

而且……」

  「而且什麼?」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訝異地睜大眼,我故意那麼說只是覺得他未免太…太自負了吧!不過,高至平現在

現在的表情好像遭逢慘絕人寰的意外那樣,我只好不甘願地再補一句:

  「騙你的啦!」

  「喂…」他鬆口氣,大感不解:「妳無聊啊?」

  「你難道不會認為也許我又交男朋友了?竟然還大言不慚地說那些話。」

  「就是擔心會那樣,我現在才吃了熊心豹子膽……說我還喜歡妳啊!」


  該怎麼說高至平這個人呢?他很「真」,心裡想的早晚都會表現出來,不多加隱瞞或

潤飾,更何況他也沒那本事,回想過往,高至平所有的快樂、嫉妒、生氣與悲傷,如此

透明了然,我暗地裡深深羨慕著,我就沒辦法跟他一樣地坦率、老實,看著天空,與其

說想了好久,倒不如說和那個喜歡他的自己艱苦掙扎。


  「……我不會重蹈覆轍了。」


  我算是拒絕你了嗎?如果這是一種變相的報復,那麼,為什麼反而沒有得意的快感?

話剛說完,我就掉下來不及攔擋的眼淚。


  「珮珮,妳來找我說不要分手的時候,坦白講我真的要對妳投降了,可是,如果當我

們繼續交往,一定還會為相同的問題爭吵下去,所以,我不會再用以前的方式喜歡妳,

我不敢保證我們不會再吵架,只是這一次不會輕易放手了。」


  我不知為何地、莫名奇妙地被激怒,揚手擲出還滿滿的防曬乳瓶子:

「那你真的好大的膽子!說分手的是你,現在掰出這種歪理的也是你!」

  「哇…!」


  他冷不防被我打中額頭,我聽到好大的「叩」一聲,暗叫不妙。


  「你…還好吧?有沒有…有沒有腦震盪?」

  他摀著額頭,看樣子好像還在暈頭轉向:「那也要看我待會兒有沒有吐吧?」

  「我以為你躲得掉……」

  我內咎地靠近,他這才發現我臉上的淚痕:「妳哭啦?」

  「你…你管你自己的額頭就好。」

  「珮珮,別哭……」


  我怩忸要躲開他的審視,眼角卻瞄到高至平做了很古怪的連續動作,他的手原本要朝

我的臉伸來,卻忽然一溜煙轉向,改搔自己後腦勺。


  「你在幹嘛…?」


  我悶著鼻音問,他被問得有些尷尬:

  「差點忘了我不是妳男朋友。」


  我用力吸一下鼻子,紅著眼眶注視他,剛剛…你是想安慰我嗎?我是真的很難過。


  「就算…你可以應付得很好了,那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明知故犯?我可能一樣任性。」


  我在假設如果我們在交往,我連交往的假設都說不出口。


  他慢慢放開揉撫額頭的手,說得一派輕鬆、一口賭定:「妳不會,我相信妳。」

  「……你憑什麼這麼樂觀?」

  「不憑什麼,我只是選擇相信我們做得到。」


  我不曉得分開後這一年來高至平的歷程,也許他想透了些什麼,我可以感覺得到,就

算他並不是信誓旦旦的激動態度,也充滿著前進的力量和勇氣,他這個男生,他這個人

,現在給人的感覺,好極了!


  那…我呢?高至平已經作出選擇,站上橋的一端,等著我會不會出現在另外一頭。


  「珮珮,老實說,我並不後悔和妳分手,我唯一不能原諒自己的就是傷妳那麼深,可

是,如果當時繼續交往,我們兩個一定是世界上最不快樂的男女朋友,記得妳說我們再

努力一點就可以,我們卻不曉得該怎麼努力。距離太近,我反而看不清楚妳的臉,分開

後,妳的眼睛、鼻子、嘴巴、生氣和微笑的原因,都在我腦子裡變得清晰好多,我不是

硬要妳留下來,也不是提議交往,跟那次在陽明山的告白一樣,我只是說出我的感覺,

以前喜歡妳,現在還是很喜歡,我說得太晚了嗎…?」


  我深呼吸,靜靜掉淚,我明白了,他告白,再來輪到我,可是我好惶恐,要不就孤獨

獨一個人,要不就失去高至平,這座獨木橋未免太令人感到無助了。


  「我一定得搭上下班公車,不然鐵定會來不及去台東。」

  「我陪妳等吧!」


  就這樣,在荒涼的路邊開始了一個多小時的等待,我們不再交談,一句也沒有,他守

著他的風景,我淪陷在龐大的回憶洪流,到後來,已經不知道到底等待的是公車,還是

一個答案。


  小學三年級,我認識了高至平,之後的幾年夏天我們吵吵鬧鬧地度過。


  高二那年的夏天,高至平教我學會了騎腳踏車,升大學的暑假我給了他台北的電話。


  再來是101平珮建交,525平珮斷交,今年的仲夏,我們又重逢了,他說他還喜歡我。


  回憶,太多,在38℃的高溫交錯浮動,特別是那害我傷透心的分手情景,歷歷在目,

我幾乎還能見到那年的許恩珮在陽明山上傷心欲絕地痛哭,那樣狼狽、那樣的不堪一擊

,我真的害怕,費盡千辛萬苦才撫平的討厭感受,它會有捲土重來的一天。


  然後,我看見了一對國中生,女生拿著一只竹籃站在樹下,男生坐在樹上把熟透的青

梅一個個往下丟,他們就在遠方的林子那裡。


  我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了,他們邊採梅子邊說笑,所以速度很慢,我也因此看了好

久,他們一共花了五十四分鐘的時間,男生從樹上跳下來,女孩則從籃子裡挑出一顆梅

梅子遞給他,我的視力還算不錯,所以男孩的靦腆和女孩的笑容都跟陽光一樣耀眼,他

們肩並肩走開了,消失在開滿絲瓜大黃花的棚架下,而青梅樹回到先前的清幽與靜謐,

綠影晃曳的,彷彿剛才不曾有人在那裡待過。


  這時,中古的引擎聲隆隆由遠而近駛來,我抬起頭,是苦盼已久的公車。


  我也看到了高至平他回頭尋望我的眼神,有些焦急和痛苦,我知道,你還在等我的回

答。


  這輛公車外表比較新穎一點,但噴出的黑煙不少,它緩緩停在我面前的同時,車門打

打開了,司機先生探著頭喊出來:

  「要上車嗎?」


  我點個頭,順便晃晃車窗邊乘客,只有一位年輕母親和她不停拍打玻璃窗的小男孩,

我應該上車加入他們的旅程,高至平他選擇的路有太多不確定性和風險,明知道路上或

許坎砢,只有笨蛋才會誤入岐途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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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可愛的村子,每當夏天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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