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信人: helena.bbs@bbs.cs.nccu.edu.tw (晴菜), 看板: StoryNet
標  題: 夏天,很久很久以前  (34)
發信站: 政大資科貓空行館 (Tue Nov 25 14:11:06 2003)
轉信站: miou!news.cis.nctu!smallcatBBS

  我從沒期望他會主動發現我在這裡。

  不對,其實我一直希望他會的。


  「妳等我一下!」


  他驀地喊下來,我愕愣住,他還真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大叫呢!


  在圍牆外的陰影中等待的時候,我靜靜思索,待會兒他如果問我來這裡做什麼,我該

怎麼回答,我來,只是不想一個人。


  高至平出了大門,快步朝我跑過來,渾身沐浴乳溫熱的香氣,他先把我打量一遍,見

我安好沒事之後,果然問了那個問題:

  「妳來幹嘛?」


  而我果然也答不出來。


  「我…那個……」


  結巴半天,我略為喪氣地垂下眼,注視我們相對的腳,也許我真的不該這麼冒失。


  「算了。」

  高至平出聲打斷我,改變話題,那是他另類的體貼:

  「妳從妳奶奶家走來的喔?」

  「我剛剛本來在溪邊坐,後來就過來了。」

  「唔……妳爸媽都不在嗎?」


  我搖搖頭,他有那麼幾秒鐘望著我沉默,我看得出來,那是關心我的心疼。


  「要不要去走走?」他問。

  「好。」


  高至平陪我回到溪邊,於是我又聽到他不穿鞋的腳步聲,兩個人的腳步才不會太過寂

寞。


  我們並肩而坐,溪水反射著月光,這裡亮多了,像一條銀色光道彎延在夏夜,我依舊

曲著腳,把下巴靠在膝上,拔起身邊的小草打起一個又一個結。


  「今天奶奶說,她覺得她好像會見到以前的老朋友了。你認為她真的可以嗎?」

  高至平動了動雙腳,把它們浸到溪裡,一定很舒服:「我不知道。」

  「奶奶她為什麼寧願去找老朋友,也不要跟我們在一起?」我是問得有些賭氣。

  「她怎麼不要跟你們在一起?只不過…只不過有些事情無能為力嘛!」

  「我一直認為只要她肯,她就可以辦得到……」


  我揚手一丟,把打了好幾個死結的草葉扔進水裡,它在閃爍的水面上載浮載沉一會兒,

便在下一個彎道消失不見了。高至平沒有立即接話,我側眼觀量,他臉上淺淺的憂鬱被

被水光映照得好鮮明,我不禁為方才咄咄逼人的天真苦笑一下:

  「我隨便亂講的啦!」

  「我知道妳是怎麼想的,不過,我覺得妳奶奶樂觀多了,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憑什

麼比一個躺在病床上的人還要悲觀?」


  於是我閉上嘴,不再故意任性下去,連高至平都比我懂事多了,而我偏想利用微薄的

抗議來改變什麼。


  「喂…高至平。」

  「嗯?」

  「如果,將來我也死掉的話,見得到奶奶嗎?」


  這一回,他整個人坐直身子,把擱放在溪中的腳也縮上來,詫異地注視我,我卻十分

認真地再問他一遍:

  「不論什麼時候,也許要好久好久以後,不過…不過我還有見到奶奶的機會吧?」

  「笨蛋。」

  他第三次罵我,那是我聽過最溫柔的語調,他把手掌輕輕放在我頭頂:

  「當然會了。」


  我緊緊抿起唇,感到淚水在眼眶打轉,我不是傷心,反倒是受到的安慰過於龐大,這

顆心一時之間承受不了,緊繃了起來,緊得憂喜摻半。憂的是為奶奶,喜的是因為此刻

他陪在我身邊,我很高興,高興到很想緊緊抱住他剛洗完澡的身子。


  我想…我已經………


  高至平的手離開我頭頂,放下來,他的手指無意間碰到了我的,我怔了怔,陌生的暖

流飛快竄到體內,我的心似乎因此打了個顫,他彷彿也僵硬起來,動也沒動。


  高至平修長的無名指疊在我的小指指尖上,他看著左邊的空曠的夜晚,我望著右邊潺

潺的銀亮流域,世界…好像只有那條是溪是動的。


  那一晚,我們誰也沒看誰,誰也沒先把手抽走。


  風沒有來,我的臉燙燙的,腦子一片空白,不過我現在不用思考也沒關係,他讓他的

手停留在我這邊,那不言而喻的意思我好像知道了。


  有一些事情,應該不能問為什麼的吧!例如,為什麼我們兩個老愛吵架?為什麼他不

願意幫阿勇約我出來?為什麼偏偏是他?


  沒有為什麼,也是那種情感的特質之一。


  所以,我想…我已經喜歡上高至平了。

 


    *                                  *                               *
--------------------------------------------------------------------------------
   當我因為他的幸福而感到幸福,我終於明白奶奶當時微揚的嘴角……是一種美滿。
-
--------------------------------------------------------------------------------
※ Origin: 貓空行館 ◆ From: 211.75.214.146

全站熱搜

togs04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