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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夏天,很久很久以前  (15)
發信站: 政大資科貓空行館 (Fri Oct 31 08:15:01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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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學會騎腳踏車的那一天,我也掛彩了,隔壁林大伯用他的野狼125載我到一家小

診所治療,奶奶很擔心我的腳,我卻有些自得其樂,看著自己的右腳踝被紗布包得又腫

又紮實,挺好玩的,醫生說在我回台北之前,扭傷的腳應該可以痊癒了。


  休養期間,奶奶告訴我,高至平的媽媽認為是他太皮才害我受傷,把他罵了一頓,聽

說,他一句話也沒反駁,乖乖接受禁足一周的懲罰。


  我瞞著奶奶溜出去,一跳一拐地來到高至平家,高伯母嚇一大跳,趕緊探視我的情況

,然後打電話去跟奶奶報平安,我向她解釋受傷是我自己不好,跟高至平無關,於是,

高伯母請我到客廳坐,順便把高至平叫下來。


  他看見我的時候,一臉掩不住的訝異,逕自在我斜前方的藤椅上坐下,低頭刮撫手上

的繭,我瞧他沒有說話的打算,也就轉起手上冰透的水杯,這一路走來,又熱又渴。


  「你為什麼不跟你媽說實話?又不是你害的。」

  「懶得說。」


  我有些不高興,那是什麼欠扁的回答呀?叫人家怎麼接話………


  他自閉一會兒,終於掉頭看我咕嚕咕嚕喝掉一半的百香果汁,反問:

  「妳幹嘛來我家?」


  我倒吸一口氣,差點要把嘴裡的果汁噴到他身上,這個人是神經大條還是真的欠扁哪?


  「我不小心路過,現在要走了。」


  我冷冷站起來,有些搖晃,不意撞見他擔心的目光,便「哼」他一聲,要他看看我走

得有多好。


  高伯母再三留我不住,忽然對高至平說:

  「至平,送恩珮回去。」


  不要!不要!千萬不要!


  「伯母,我自己…」

  「喔!」


  我還想推辭,高至平已經從座位上起身,來到我身邊,漫不經心地和我怨懟的雙眼相

對。


  我又一跳一拐地走回去,他雙手插在褲子後的口袋中,在我後面緩緩跟著,快到奶奶

家的時候,我停下來,轉身,對他說:

  「到這邊就可以了。」

  「嗯!」

  他也很乾脆,視線沒來由落在我裹著白紗布的腳:

  「那個…什麼時候會好?」

  「不曉得,再一兩個禮拜吧!」

  「那,等妳好了,我們再騎腳踏車吧!」


  我對他很不友善,他竟邀我一起騎腳踏車;我還在生他的氣,卻沒有給他下馬威。


  「好啊!」

 

 

  結果,不用兩個禮拜,我已經可以活動自如,扭傷的部位還是怪怪的,好像關節和關

節之間沒有接合得緊密,不過無傷大雅。


  我又開始騎腳踏車,起初,高至平騎著他的單車跟在我後面,以預防上回的意外再度

重演,到後來,我會突然加快速度,嚷著誰先騎到小溪那裡就贏,輸的人是豬頭。


  騎車的時光是最快樂的,我們像是兩道追逐的氣流,在藍天下、在田野間快速滑行,

萍萍曾因為聽見我們玩鬧的笑聲而跑出屋子看,但我們就跟風一樣,一下子就不見了。


  或者,我們也有懶洋洋的時候,就輕輕踩著腳踏車,繞進梔子花巷道,壓過一地早謝

的白色花瓣,也壓過一片夏末芬芳。


  很快,我回台北的日子到了,前一天,我和高至平逛倦了村子,他問我要不要到他家

坐,我說好,當他習慣性地遞給我一支紅豆冰棒時,我隱隱一陣感傷,大概…大概是捨

不得高伯母特製的紅豆冰棒吧!


  也許她知道我明天就要離開,今天特地陪我們聊天,她說時間過得好快,總覺得我像

是昨天才剛到,馬上又要走了,然後高伯母提到村裡的來來去去,年青人一心想往大城

市發展,大家都是這樣。


  「就連妳奶奶,差一點也可以離開這裡了。」

  「我奶奶啊?」


  我不禁豎起耳朵,而且想起早先的那個任務,追查那封信的由來。


  「我也是聽我婆婆說的,她跟妳奶奶從小玩到大,她說妳奶奶年輕的時候曾經有過一

次機會可以離開這裡,她本來也要走的。」


  就我所知,奶奶這一生都未曾離開這個村子,原來她曾經興起過不同的念頭嗎?


  「那後來呢?」

  「後來?我只曉得中間發生了一些事,妳奶奶沒走成,最後還是留下來了。」


  好戲劇化喔!會是跟那封信有關嗎?我一定要找機會把那封信找出來重看一遍。


  我在高家留到接近晚餐的時間,才匆匆告辭,高至平送我到門口,他還要負責把出去

玩家家酒的妹妹找回來,不能陪我太久。


  我牽著腳踏車,高至平在我身後出聲,他很少在我們都靜默的時刻主動開口。


  「妳明天什麼時候走?」

  「也許…早上十點吧!」

  我停下腳步,想要好好與他對話:

  「那也得看公車什麼時候會來。」

  「說的也是。」

  他暫停片刻,扯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聽說台北的冬天很冷。」

  「是啊!有時候還下雨,會更冷。」

  「是嗎?」

  他不怎麼相信,接著扯了第二句不著邊際的話:

  「那台腳踏車怎麼辦?」

  「放在這裡呀!明年我來還可以騎。」

  「對喔…妳明年還會來。」

  「什麼意思?不能來啊?」

  「我沒說不可以,反正不管我有沒有說,妳都會出現。」

  「對啦!對啦!我就偏要來,怎麼樣?」

  「那就好。」


  我高揚中的慍意,頓時煙消雲散,反而一直愕怔地望著他,他那單眼皮的細長眼眸也

正定焦在我身上,瞳仁很黑很黑,飽含情感,我早就發現他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只是從

沒機會好好端詳。


  高至平錯開我困惑的視線,轉向一旁西下的夕陽,繼續說:

  「今年是西瓜皮頭,明年不知道會是什麼水果。」


  可惡!我就知道狗嘴吐不象牙!


  「我不要跟你瞎扯了!肚子餓了,拜拜。」


  我快速甩過短短的黑髮,騎上腳踏車,踩起喀啦喀啦的踏板,原本還希望他說幾句道

別的話也好,到頭來真是浪費時間。


  「拜拜。」


  他的聲音淡淡地飄竄過來,消失在我耳畔,我些微發怔,卻沒有回頭看,腳踏車徐緩

地走,被他嘲弄過的短髮又乘風飛起,輕拍我的臉頰,有些扎刺,跟此刻心中的感覺相

似,遠方地平面的夕陽過於火紅,直射得我幾乎睜不開眼,我和腳踏車的影子一定在後

頭拖出長長的尾巴,而那個地方有高至平在,我相信他還沒走,說不出為什麼,他在看

著我,我覺得夕照好暖和,在心底滲透、融化,猶如他遞給我的紅豆冰棒,化作一灘晶

亮濃蜜的水。

 

 

  回台北當天,奶奶送我上公車,我甚至向她發誓明年一定會再來,直到公車開動,我

都沒見到高至平,他不像是會送行的人。下了公車,我轉搭火車,還有四個鐘頭才會到

台北,為了打發無聊時間,我把手提電腦打開,今天已經是九月五日,應該有新的月曆

桌面可以更換,但,當我見到那「向左走向右走」的螢幕時,我定睛好久,一個女生騎

著腳踏車向左,一個男生騎著腳踏車向右,那天的絢爛晨曦和單車愉快的奔馳,浮現腦

海,好久好久,想想,還是留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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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繞進梔子花巷道,壓過一地早謝的白色花瓣,也壓過一片夏末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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