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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hiyawu.bbs@whshs.cs.nccu.edu.tw (吳子雲啊吳子雲), 看板: StoryNet
標 題: 十年的你 (13)
發信站: 政大狂狷年少 (Mon Apr 25 12:41:07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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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學的時候,我在學校創下了一個紀錄。我一天之內打了十二個人,在校外被圍毆

 的還不算在內。我打架到老師把我隔離教學。爸爸那時因為肝和膽的問題中斷了教

 職工作。也就是因為爸爸中斷了教職,所以我再也不是「老師的兒子」,而是「沒

 有媽媽的兒子」。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嘲笑的?某些同學一天到晚忘東忘西,這個沒帶那個沒做,打

 通電話就要媽媽大老遠送到學校來,還要送到教室。我只不過因為羨慕的說了一句

 :「你媽媽真好,還會幫你送東西。」他就回我說:「哪像你?沒有媽媽幫你。」


 這是他自己找死!不要怪我打破他的鼻子!


 我還很冷靜的等老師下課才動手,因為我覺得上課打人對老師來說是一種不尊敬的

 行為。爸爸教我上課的時候連說話都是不禮貌的,更何況是打架。下課之後我什麼

 都沒說,一把把他抓到教室後面垃圾桶旁邊,然後一拳從他的鼻子上面爆下去。他

 的鼻血瞬間像水龍頭打開了一樣的流下來,然後大哭。


 他有一個哥哥,比我大一個年級,聽聞弟弟被扁,面子當然掛不住。不到兩分鐘就

 從樓上衝下來,拿了一顆棒球。我不知道他拿棒球怎麼打架?「是誰打我弟弟的?

 」他衝進教室來就大喊,我說是我,他就把棒球往我身上丟,我閃了一下,棒球砸

 破了一塊玻璃。我走到他旁邊,告訴他「你弟弟笑我沒媽媽,這是他自己找死!」

 ,他抓住我的頭髮,我痛得大叫,再也忍不住怒火,「我想看他流鼻血的樣子。」

 那時我心裡是這麼想的。然後他跟他弟弟一樣,抱著鼻子蹲在地上大哭。


 很快的我被老師叫到辦公室去罵,還挨了一頓藤條。老師一直要我跟他們說對不起

 。拜託!這怎麼可能?!要我吃屎都可以,就是跟他們說對不起不可能。老師要我

 上課鐘響之後在教室外面罰站。但是罰站沒有效果,下課時那個哥哥又找來更多人

 ,把我拖到廁所去揍。其實我被打得很慘,但我一手拿起掃廁所用的長刷,那些人

 馬上後退,其實他們怕的不是長刷,而是長刷上面的尿。


 冤冤相報何時了?對,就是沒得了,所以我下課就上樓去找他們。我走進他們教室

 ,哥哥背對著我,我從他側臉上補了一拳,他連擋下來的機會都沒有,嗚的一聲馬

 上趴下。剛剛在廁所打過我的那些人立刻圍了過來,我推倒了幾個,他們撞到桌角

 之後就沒再站起來,我騎到他們身上,「我想看見他們流鼻血的樣子。」我只是執

 著的這麼想,他們的鼻血就在臉頰上了。


 爸爸當然很快的就趕到學校把我帶走。在家裡他不斷的告訴我,不可以跟他們起衝

 突,打架更是不對的事。但我只說了句「他們說我沒有媽媽。」爸爸就不再說話了

 。


 幾天之後的放學,我被他們找來的國中生圍毆,他們打斷了我的右手,打破了我的

 額頭,也打破了我的鼻子。「你很喜歡看見鼻血是嗎?」他們用手沾起我的鼻血在

 我的臉頰上亂畫,我很想站起來再打,但是我真的站不起來。



 那年我十一歲。



 爸爸很快的幫我辦了轉學,其他的老師也說如果我再不轉學的話,哪天可能會打出

 人命來。爸爸後來也贊成我為了媽媽打架,但他說了一句話,我就再也不敢打架了

 。「我只剩下你而已啊,兒子。」爸爸這麼說。


 我右手吊著石膏到了新的學校,同學問我的頭跟我的手怎麼了?我說騎車摔的。



 後來有很多很多的記憶已經不復記憶了。在我腦海裡我的小學生活除了打架、右手

 斷了,額頭有個疤之外,好像連學校長什麼樣子我都沒什麼印象。有一次走在高雄

 市的街道上,那時我高中,有個國小同學從後面叫住我,他說他是五、六年級的時

 候跟我同班,還說他永遠都記得我在學校打架打了一天的事情。但我連他是不是真

 的跟我同班過我都不記得。所以我覺得這不能怪我,因為連同學都只記得我打架的

 樣子,更何況是我自己。



 我額頭上的疤有很多人問過是怎麼來的?但我只對三個人說過那是打架來的。一個

 是小芊,一個是田雅容,最後一個是芸卉。她們三個人聽完我小學的故事反應都不

 一樣。


 『你真是笨蛋,一個打十幾個當然會被扁。你應該多找一些跟你站同一陣線的人陪

 你併肩作戰才對。』這是小芊的反應。


 『我想,就算是十年後的你,也一定會為了這件事情打架吧。』這是田雅容的反應

 。


 『哎呀!這疤不小啊,一定很痛吧!』我想這不需要說,大家都知道這是芸卉的反

 應。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跟小芊說這個?那時是大二下學期,小芊有個男朋友叫阿風,

 但她常常會到男生宿舍去找我聊天。阿風是我們的學長,我們大二的時候他已經大

 四,正在為了準備研究所的考試焦頭爛額著。『因為他都沒時間陪我啊,所以我只

 好找你聊天打發時間。』小芊是這麼說的。那時我跟田雅容已經在一起一年多,小

 芊常來找我的事情她也知道,起初她會因為這樣吃個小醋,說什麼小芊可能對我有

 意思,或是我是不是想腳踏兩條船?


 『她胸部那麼大,你不喜歡嗎?男生不是都喜歡胸部大的女生嗎?』田雅容曾經這

 樣挖苦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但日子久了她也就習慣了,就算小芊找我散步聊天去她也不會再多想。其實我是個

 很安全的男孩子,只要有女朋友就不會亂來。


 小芊問我為什麼頭上有個疤的那天,是她跟阿風分手的那天。我看不出她有什麼特

 別難過的。她只是照慣例來到男生宿舍,然後告訴我她跟阿風分手了,想去吃點東

 西讓自己胖起來。她說阿風常說她哪裡的肥肉變多了,或是大腿開始變象腿了之類

 的話,所以她為了阿風,幾乎每一餐都只吃三分飽。那天我跟她到饒河夜市從頭吃

 到尾,田雅容也有跟。其實我跟雅容是去看她表演的,因為我們真的開了眼界,我

 還一度懷疑女人有兩個胃的這個說法是真的。


 『假的,是假的。』雅容說。她說她就沒有兩個胃。

 那如果我跟你分手的話,妳會這麼做嗎?我問。


 『不會,因為你從不曾嫌我胖。』她說。



 她是真的不胖,而且我還覺得她有點瘦。曾經我跟她去爬指南山,還背著她走了一

 段路,發現她一點都不會造成我的負荷。



 『尼爾是個好男生,真的。』小芊這麼跟雅容說過,在她吃遍了饒河夜市那天。雅

 容回她『我知道,而且我永遠都知道。』



 我不太明白雅容說她永遠都知道是什麼意思。我也忘了有沒有問過她。



 我好像真的沒有問過她吧。在那之後沒多久,雅容就到德國去了,起初我們還每天

 通個幾封郵件,但她說她在那裡的生活有點忙碌,還得學德文,所以她寫信的時間

 會變少。沒多久之後,信箱裡只有我的寄件備份,而她的信已經被垃圾信件淹沒。



 有一天,深夜裡,我跟小芊在操場旁邊聊天,我問她,阿風跟她分手的原因是什麼

 ?她說不知道。


 『他沒講,他只說他想跟我分手。』

 為什麼妳沒問原因呢?


 『你以為我是笨蛋嗎?尼爾。我當然有問,但他就是沒說。』

 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嗎?


 『商量什麼?人家都不要你了,幹嘛還要巴著別人的屁股不放?』

 小芊,妳言重了。


 『哪裡言重了?』

 我覺得,妳不需要把自己講得這麼不值得,妳並沒有巴著他的屁股,而是他將永遠

 都沒有機會再摸到妳的屁股了。


 『呵呵呵呵!』她笑得很開心,『尼爾,說得好。這句話我喜歡聽。』

 妳喜歡是嗎?那我多說幾次。



 我站起來,朝著操場的那一邊大喊:「阿風再也摸不到小芊的屁股了!」

 『你再也摸不到我的屁股了!』小芊也站了起來大喊。



 「阿風再也摸不到小芊的屁股了!」

 『你再也摸不到我的屁股了!』

 「阿風再也摸不到小芊的屁股了!」

 『你再也摸不到我的屁股了!』.........



 一直到今天,我都還依然記得那個深夜。那吶喊的聲音還在左右兩個心房和左右兩

 個心室裡迴蕩。


 是啊,阿風,你再也摸不到小芊的屁股了。

 是啊,尼爾,你再也摸不到雅容的屁股了。




 雅容最後的一封信寫著:


 『昨天晚上,我需要你。

  前天晚上也是,大前天晚上也是,大大前天晚上也是。


  可是,你只剩下一個電子郵件信箱位址,幾個英文字母,幾個點,一個@。

  這是一道一萬四千公里的傷口,從飛機起飛的那一瞬間就開始被撕開。


  我和你,這道傷口,就算花十年的時間,也補不回來了。』


















 - 待續 -


















      * 就算花十年的時間,也補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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